洞源游记 - longzizhai的日志

殊不知在清凉世界涌雪洞一里不到的洞源村，酷暑让房内如同蒸笼一般。午夜之后山风才压倒了暑气，方进入梦乡中。清晨又负行囊而起，赶往有地下长河之称的涌雪洞。

经过洞源村的菜场，看到一座晚清的四角重檐牌坊，这里明代出了一位丞相赵志皋，近代又出了一位赵四小姐，想来赵家于此当为名门望族。如今赵四小姐的祖居绮霞园尚可寻其故迹。徐霞客雕像的身后，看到一潭碧水映着晨辉，贴着水面山石深陷处便是涌雪洞的洞口。涌雪洞可以乘船入洞游溯里许，也可以从步道沿着洞内溪岸漫溯寻幽。地下长河的宽度刚好允许两只游船并行。较之桂林冠岩诸洞，宏伟不如但秀丽过之。

只是我访得太早了些，便乘兴一路上山寻访山腰的玉露洞。到了洞口才知道涌雪洞溯溪里许登岸，便可于洞中步道一路游至玉露洞。而从此翻岭一重，便是有赵丞相灵洞山房幽境的栖真寺。我便在朝阳初升、重山遍染的幽境中独行，东望北山来路、西眺山势重叠，想像着脚步的回音，是四百年前那位旅行者的陪伴，山谷中也传来了他的回音－－真幽静呀！

下到山谷深处，看到了一座巨刹的重檐，便是栖真寺了。我来到客堂问了知客师父小飞来峰和紫云洞的所在，然后一路过大雄宝殿来到小飞来峰前，这里可以看到寺院的全景，边上一簌清泉传来悦耳的佩环声。

想着徐霞客由此访白云洞，我便也打听白云洞何在。从一位老人那里了解到小飞来峰后的山上二里许有大洞，不知叫什么名字。路很不好走，但是有寺院的僧人去过。我请那位老人带我去见了那位僧人，和我年龄仿佛。他看了看我问“就你一个人”，思索片刻然后很肯定的说“你找不到”！

“夏天的杂草将二里多的路都没完了，去过的人都很难找到路。而且山上其实有两个洞。”

“对，是洞窗和白云洞！我上去试试。”徐霞客游记中记述得很清楚。

那位僧人对我的执著感到诧异，却也有一分理解，临别告诉我需要有一根拐棍在深草中探路，同时在山口没路处尽量贴着左边走。

我背着行囊在灌木丛中穿梭，数十步之后路便绝了，蚊子便赶来聚餐。我四处寻找荒草枯木间可以行人的通道，就这样折腾了一刻钟，行不过数十步，我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了，便踉跄下山回到了栖真寺。

我用山泉洗了洗脸上的灰与汗，再将双臂浸入泉中，暂时止住了被蚊子叮得连串的痒痛。那位僧人正坐在藏经阁前等着我呢，我便走上前去和他打听山上的情况。他说洞窗像漏斗一样，白云洞更大，斜着下去有一里多深，蝙蝠飞起来至少能装一卡车，洞下古人题刻有不少。还说山上草深蛇多，四月份他游洞时在洞里还看到很大一头刚死的野猪。。。。。。

我想向他多问一问白云洞和洞窗的情况，想放下行囊后轻装而行，披荆斩棘或许可以访到。那位僧人见我执著如此，看看时间还早，便站起来说愿意带我一同前往，我大喜过望。问了僧人的法号“妙凡”，我嘴里叨念道：当年徐霞客有僧静闻同行，而我有妙凡和尚同游，四百年后冥冥之中又何其相似耶。

我们带上电筒和水轻装而行，妙凡持镰刀在前面开路。在他的带领下我很快穿越了让我迷惑的那片灌木杂草，但是行不过百步便没有路了。妙凡在前面左右挥动镰刀，树枝杂草随之劈向两边，而我在后面紧紧跟随。行在草上每惧一脚踏空，妙凡拿镰刀砍了根拐杖递给我，我就这样一边拿拐杖探路，一边艰难登山，就这样还不停摔倒在草上，或者被带刺的藤条勾住弄得进退两难。而妙凡还要探路，每挥动镰刀数十下，进不过十米，且每不觉至急坡无路，则又返数步再寻可落脚处。这样的艰辛当数倍于我无疑。

这样将近四十分钟才前进了一里多路，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只记得自诩徒步无敌我一路已经好几次不争气的问还有多远了。妙凡说今年春天的大雪坏了山路，而上面的路更加艰辛；我喝了大半壶的水，贾了最后的勇气随妙凡而上。十来步坡更陡而刺丛愈密，妙凡说走错了，带着我返回而又依右侧寻路，一人多高的草丛和芦苇丛尚可斩而过之，但是一个很大的峰窝挡在了去路，那山峰萦绕，带着轰炸机的声音掠过我和妙凡的领空。我和妙凡掩面而逃，到了平地再也寻不到别路可上山了。妙凡说今天上不去了，言语中带着歉意。

其实在一刻钟前的路之艰难，我就已经打退堂鼓了，只是那一点信念和前面妙凡挥舞镰刀的身影鼓舞着我。妙凡说到不了了，我反而有一种释放的解脱。点着头坐下来，把壶里的水喝尽。

我问了妙凡洞窗的方位，差不多也就是头上半里多的路程了，但是我这次没有能访到。人生得失如此，但是和往次不同的是我却没有那么多的遗憾。或许是我方向没有错、也奋力追寻了，只是人力不及、机遇未到。旅行就象一次人生，我常常这样想。

一路蹒跚下到栖真寺，其艰难虽不及上山，但是摔跤的次数倍之。山寺闻到了钟声，恰是开饭时。妙凡请我到了僧舍，我用山泉洗了早已汗透的衣衫穿上，凉意入肤浸骨。那两大碗粥就着咸菜，无与伦比的美味。而后妙凡给了我一块用山泉水泡了的西瓜，那是我今年夏天吃过的最冰最甜的瓜了，我将瓜皮的内侧啃得一干二净。饭后妙凡要做功课了，我也依依别了，想着有缘自会再见。灵洞山房的山门留下了我和妙凡挥手道别的情景。

我便沿着正道过半山亭、访紫云洞、乘船游地下长河泳雪洞，再上了玉华洞府的浙江最大洞厅，看到了如同乳玉滴水的活钟乳石。虽然景致之绝让人流连，但是我的回忆中印得最深的还是那段寻白云洞而没有到达目的地的旅程。它让我在以后的仙霞关古道台风竟步、冠豸山丛林密道穿越、崇武古城墙环城徒步、鼓山禁区绝顶登临等的艰苦，都如同平地行走而已。